苏州富潘:财富的背影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07日

  门第对潘惟德影响比力大。他一辈子都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另一方面,家族过于灿烂的汗青使他构成了很深的家族情结。潘惟德终身坎坷,回忆家族的名誉也许是他专一的依靠

  老姑苏人有两句俗话:“半潘”和“一条河一条街”。

  “半潘”是指老姑苏的两个潘姓世家——富潘和贵潘。富潘在昌盛期间已经具有姑苏观前街的大部门商号:元大昌酒店、稻香村糕点、黄天源糕团、文昌眼镜店……生意以至做到了天津、北京和郑州,北京的老绸缎庄“瑞蚨祥”就是潘家的主要财产。贵潘是姑苏的科环球家,自乾隆年间,科举成名做大官的就没有断过,最出名的是乾隆年间的状元潘世恩和他的孙子潘祖荫,已经官拜尚书。这一商一官两个潘家,“占了半个姑苏城”,可见势力之大。

  所谓“一条河一条街”,这是说姑苏奇特的城市款式。官太尉河在城中盘曲而过,所有的街道都依河而建,有河流的处所,必有一条街道。街道都是青石板的巷子,不宽,刚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行。

  富潘的祖宅礼耕堂座落在平江路卫道观前,刚好邻接官太尉河。故事就从这座房子和这个家族讲起。

  富潘的十九代传人潘志强是个印刷厂的老板,他打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是他的父亲、第十八代传人潘惟德的遗物:一套家谱、几个旧笔记本、一些剪报、信件和照片。

  2005年1月,77岁的退休会计潘惟德患病归天,这个时候,他苦心拾掇了四年的潘氏家谱还没有最初完成。儿子潘志强是开印刷厂的,他把父亲拾掇的家谱排版印刷了60套出来,每套都是厚厚5本。他认可本人没有好都雅过,只不外父亲交接的工作,本人必需做完:“他的工具太多太多了,参差不齐的,我理起来没个头绪的。”

  这些家谱次要是记录潘氏家族的成员名单和流变,并没有提到富潘的发源和家族生意规模。姑苏市当局处所志办公室的张学群正在研究姑苏处所名门望族的汗青,他看过潘氏家谱之后说:“从家谱上看不出潘家有何等富有。过去的生意人都不宣扬,他们从穷到富、怎样富起来的,外人都不得而知。那时候要挣钱都要好几代人的勤奋,不像此刻,可能几个月就富了。”

  潘志强说,父亲已经告诉他,明朝时候,潘家两个兄弟一路从安徽来姑苏闯荡,最起头是在姑苏齐门外,后来慢慢站稳脚跟,越做越大。史料里面记录,潘家是靠做国际商业起身的,他们把吴地的丝绸和茶叶拿到印度西域去卖,换回金矿石和香料,回来一转手,慢慢发了财。不外,这是很辛苦的谋生。有一次,潘家和结拜兄弟一路出门办货,赶上西域强盗,兄弟为此送了人命。回来之后,潘家祖宗立下两个老实:一,家里每年供奉兄弟灵位,两门第代结亲;二,必需在场面地步不变的内地创办实业,方为长久之计。

  潘家实业里面,代表性的就是北京瑞蚨祥绸缎庄。姑苏虽然是丝绸重地,可是京城居不易,一起头也是暗澹运营。到了第十一代,潘家出了一个大宅门里面“白景琦白七爷”式的人物,他叫潘文起,18岁执掌家务,在北京、天津、郑州各地驰驱。康熙年间,有一次他在北京的茶馆偶尔认识了康熙的十七子胤礼,这位皇子无意中提起,皇太后身体不可了,驾崩就是这几日内的事。这触动了潘文起灵敏的贸易触觉,他顿时解缆回姑苏购进大量的黑布白纱,在接下来的国丧中大派用场,这可能是潘家生意的转机点——戏剧性地站稳了脚跟。做生意良多时候也是在偶尔中求保存。

  潘惟德可能赶上了家族盛世的一个尾巴。他经常跟儿子这么讲:“昔时花钱的阿谁欢快劲……”潘志强小时候听父亲讲,家里有一次从头粉刷,工匠从屋梁里面找到一条金子雕的龙。这个可能有演绎的成份,不足为信,可是潘志强亲目睹到的有两件工作。一个是文革时候上交家产,家里为了避嫌,用修房子挑石头的那种大箩筐,烧掉整整5筐字画。“其时我7、8岁,还感觉好玩,都很起劲地往里扔。”再一个是文革的时候维修老房子,工匠推倒一面老墙,没想到墙里面全数是铜钱,“稀里哗啦地倒下来,满是钱,怎样也有好几百斤吧。”

  如许的门第可能对潘惟德影响比力大。一方面,他一辈子都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做俭省——电视机就有三台,一台看旧事,一台听京戏,还有一台闲放着。另一方面,家族过于灿烂的汗青使他构成了很深的家族情结。他把本人的退休金全都花在修家谱上,还已经想写一个电视脚本。儿子说:“他对祖宗的那种豪情我无法援用、无法理解。他,太多在乎了。”

  他有一本红色塑料封面的笔记本,里面记实了他生前的一些零散片语,好比“芳华荒诞乖张”、“有一颗被汗青扭曲的心灵,生成散漫盖疏狂,纨绔后辈”。在1995年67岁华诞的时候,他写道:“本年已是在这个城市渡过了67个春秋了,按人生说起来曾经是末日途穷了,在生命即将竣事之时,回看以前,感伤万千,本人不由要拍额称幸,我也活得越来越潇洒了,当初政治上没有被毒害,生病也没有病死,糊口再苦也没有穷死,劳动再重也没有累死,大要祖宗有灵。”

  潘惟德终身坎坷,回忆家族的名誉也许是他专一的依靠。

  徽州人在姑苏

  潘家是徽商,明清时候经浙江杭州达到姑苏。姑苏处所专家徐刚毅说:“姑苏明清昌盛期间,徽商大约有40万人,近郊一条十里长街上,全数都是徽商的商户。全国的行业会所和各地会馆,除了北京就数姑苏最多,大要有200多个。”

  姑苏人尚文,徽州人尚武,徽州人在姑苏的地区融合和文化互动其实是一个风趣的话题。

  上海师范大学传授唐力行不断处置徽州文化的研究,他的研究中就说:“徽州人在姑苏经商,以儒商自居,讲究以义取利,可是不免良莠不齐,不免有尖刻和欺诈的行为,惹起姑苏人反感。”在姑苏,士文化是社会言论的核心,徽商达到姑苏,在这个保守士文化占优势的江南城市,要融入本地的支流社会,就必必要读书仕进,必必要有文化,必需有一个价值观念上的转向。

  潘惟德在回忆文章里面写到,潘家在事业有成之后,很是重视“财”与“势”的阶层联婚,“自清代中叶当前,就很少看到和商家联婚的了”。其时潘家人花钱捐了一个四品官,勤奋向书香家世挨近,并且结下的亲家也都是状元读书人,或者官家。潘惟德本人的母亲也是上海大师族之后,“昔时陪嫁就有一箱子珠宝。”

  潘家祖宅礼耕堂的一些建筑细节就可以或许申明这一点。礼耕堂的正厅是欢迎高朋和官员用的,房梁上挂着出名书法家梁同书写的匾,大梁被雕镂成12个乌纱帽的外形,让人感受坐在室内一昂首就仿佛戴了官帽一样,所以这个正厅又叫纱帽厅。在进门两边的柱子上刻着一副春联:心术求无愧于六合,言行留好样于儿孙。而礼耕堂这个名字的由来恰是潘家的家训:诗礼继世,耕读传家。

  一个贸易家族会有如许的家训,可见其时“儒商”式极其受推崇的。不外,成心思的是,在礼耕堂大宅的里面,一个砖雕门楼上仍是雕镂着一对锁样斑纹——是“锁财”之意。“中国古代历来富官不分炊,要富仍是要官?姑苏人的观念是,有官必有富,要富必有官,只要仕进才可以或许包管家族财富的不变。”张学群说。

  吴文化学者徐刚毅说:“家族的渊源力量对于姑苏这个城市很环节。一个家族持续出几个状元,多得不得了。文化的传承,家族要素很主要。做生意也是如许子,良多的姑苏商人,都是外埠过来的,落脚当前把财富留在姑苏,同时又叫下一代读书科举,或者做生意。”

  张学群则说,其时姑苏的商人家庭都是让大儿子读书科举,只留一个小儿子学做生意,以防止大儿子不成才考不上功名,是留条后路的意义。姑苏这个城市,历来文名重于商名,一是由于商人比力低调,二是由于重儒轻商的保守。

  为什么姑苏会构成重儒轻商的保守?张学群阐发说,有三个缘由。

  一是地区保守。北方人有钱发财当前,第一个想到的工作是搞光彩、修祖墓,但南方人有钱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工作是刻书。江南人认为,富贵荣华不外是终身,文章才是经国大事,千百年当前,全国人、所有的子孙都能看到我的文字,这才是最牛的工作。所以姑苏的有钱人里面,藏书刻书之风很盛,由于藏书搞抵家族破败的也不少,后来以至构成了“藏书比富”的风气。总之,只要读书仕进才是正途,而捐官则是被人看不起的,一味从商苟且就更不上台面了。所以像潘家虽然有钱,也必需出钱先捐下一个四品官来,才好措辞。

  二是国度轨制的激励。在汉朝和南北朝的时候,国度奉行的是封建门阀轨制,就是说,哪怕一个一岁的小孩,只需出生在所谓“世家”,他也是贵族。到了唐朝武则天期间,冲击门阀大师,奉行科举轨制,所谓“全国豪杰尽入瓮”。十年寒窗无人笑,一举成名全国闻,这种文化熏陶下,读书好就能够做世家,没人可以或许逃出这个樊笼。

  三是姑苏历来经济前提比力好,又没有受过什么大的灾荒。唐宋之后,全国经济核心转移到南方,明清期间,更有本钱主义萌芽。敷裕的情况使得良多家庭有前提请个教员来家里,教小孩读书。

  这种重儒轻商的保守观念直到甲午和平之后才有所松动。《马关公约》开放姑苏,履历了和平的洗礼,面对日本人的挑战,姑苏人才领会到非学洋文不成,必需讲究适用的手艺,科举并不是专一的道路。

  “其时有个陆家两兄弟,哥哥考上了翰林,弟弟是中学校长,可是两人都放弃了,跑到日本去留学,一个学法令,一个学商科,回国当前,弟弟在上海开银行,成了大金融实业家。”张学群说:“近代姑苏又完成了一个从儒到商的改变。这和时代相关系,什么时代,就有什么样的文化。” (作者:雷晓宇)

  来历:《中国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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